热搜榜上挂着的那条“某地外卖骑手集体***”的话题，点进去看，讨论量不过两千出头。评论区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截图，几个大V转发时配的文案都差不多。这事搁在信息流里，半天工夫就沉下去了。可就在同一个城市，那个骑手站点门口，几十号人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三点，没人拍视频，没人发抖音，连个举手机的路人都没有。

***这行十几年，见过太多这种场面。真正在泥里打滚的人，往往连喊疼的力气都省着用。倒不是说他们不懂发声，是发声这件事本身，对他们来说成本太高了。你让一个每天跑十二个小时网约车的司机，晚上回去再剪条视频、写篇小作文，他宁愿多睡半小时。热搜上的热闹，说到底是有闲工夫的人才能参与的游戏。

前阵子跟一个做劳务中介的老哥吃饭，他手底下管着三百多个临时工。我问他，你们这行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。他笑了笑说，能有什么动静，活少了，工价压到十五块一小时，爱干不干。我说那没人抱怨吗。他说抱怨什么，微信群里说两句，第二天照样五点去等活。有个小伙子在群里骂了几句，直接被踢了，连之前押的半个月工资都没结清。这事要是搁网上，怎么着也能上个本地热搜吧。可现实是，那个群一共四十七个人，没人截图，没人转发。

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那个在桥洞底下过夜的农民工。视频是路过的年轻人拍的，发上网之后火了，当地民政部门连夜把人接走安排了住处。可那个桥洞底下，平时住着七八个人，只有这一个被拍到了。剩下的那几个，第二天早上照旧卷着铺盖去劳务市场蹲活。他们不会用智能手机，连个健康码都是别人帮忙弄的。你跟他们说热搜，他们以为你说的是桥洞上面那块牌子。

沉默的大多数这个词，其实不太准确。他们不是天生沉默，是他们的声音传不出来。传播这件事本身就有门槛，你得有设备，有网，有闲，还得懂点平台的玩法。一个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的女工，下班回到八人间的宿舍，连个插线板都要轮流用，你让她去网上发声，她连从哪下嘴都不知道。就算她说了，平台算法也不会把她的帖子推给任何人。没有冲突性，没有情绪爆点，没有大V转发，这条内容就沉在信息海洋的底下了。

我认识一个做劳工NGO的朋友，他们机构前几年还搞过几次培训，教工人们怎么用社交媒体***。后来不搞了，为什么。因为发现效果太差。你教了半天，人家回去发了一条，阅读量两位数，还被限流了。反倒是那些被媒体曝光的个案，解决起来快得很。可个案就是个案，一个被解决了，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。

热搜上的事，热闹三天就过去了。可热搜之外的那些人，他们的日子是一天一天熬出来的。你问谁来发声，其实他们一直在发声，只是那个声音太小了，小到只有站在他们旁边的人才能听见。而我们这些站在远处的人，能做的或许就是偶尔把耳朵凑近一点，别只盯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词条。

我那个做中介的老哥最后跟我说了句话，他说你别看网上天天吵得凶，真正干活的人没空吵架。他们只关心明天有没有活，工钱能不能当天结。至于发声不发声的，那是吃饱了之后的事。这话听着糙，但理不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