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上周去杭州出差,约了个在阿里做运营的朋友吃饭。这哥们以前出门必打车,现在掏出一张公交月卡在我眼前晃,说三十块钱随便坐,一个月省下六百多。他不是缺钱,P7的职级,但他说现在花钱的逻辑变了——不是花不起,是觉得没必要。

这事放在五年前我可能觉得是个例,但今年我陆续听到太多类似的例子。北京的朋友开始蹲临期食品店,上海的设计师把健身卡退了改跳刘畊宏,深圳那边有个做投资的朋友跟我说,他团队里几个九零后小孩中午带饭的比例超过一半。这帮人收入并不低,但他们把“划算”当成了一种生活策略,甚至某种智力优越感。
这波反向消费跟以前说的消费降级不是一回事。降级是被动的,口袋瘪了没办法。现在这批年轻人是主动选择,他们不是买不起贵的,是觉得贵的那个溢价不值。我认识一个做品牌咨询的,她跟我说现在客户最头疼的就是年轻人对品牌故事免疫了。你跟他讲匠心传承,他打开拼多多搜同款代工厂。你跟他讲限量联名,他转头去闲鱼蹲二手。品牌方花几百万砸出来的情感溢价,被一个比价插件干得稀碎。
省钱经济这条赛道现在挤得不行。临期食品店好特卖两年开了五百多家,折扣零售店从县城一路卷到一线城市商圈。有个做供应链的朋友跟我透露,现在很多白牌工厂直接对接社区团购,中间环节砍掉之后价格能压到品牌货的三分之一。消费者不傻,同样的生产线出来的东西,贴个标贵三倍,年轻人用脚投票。
但这事不能光看热闹。我注意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分化——这帮年轻人省下来的钱并没有存起来,他们转头花在了别的地方。有个做户外装备的老板跟我说,今年上半年他店里三千块以上的冲锋衣卖得特别好,买的人跟蹲临期店的是同一拨。他们的逻辑是:日常消耗品能省则省,但真正在意的东西愿意掏钱。这叫消费分级,不是单纯的不花钱。
这对商业的冲击比想象中深。以前品牌方那套打法——铺渠道、砸广告、造概念——现在越来越跑不通了。年轻人获取信息的路径变了,小红书上一堆测评博主把成本结构给你拆得明明白白。你那个包出厂价多少、物流多少、品牌加价率多少,人家算得比你还清楚。信息差被抹平之后,靠讲故事收智商税的路子基本堵死了。
我前阵子跟一个做消费投资的聊,他说现在看项目最怕创始人上来就讲品牌调性。他现在的判断标准很粗暴——你把产品放到拼多多上,跟白牌放一起,消费者还愿不愿意多掏百分之二十。愿意,说明你有真东西。不愿意,那你的品牌溢价就是泡沫。
这话听着残酷,但确实是现在商业环境里正在发生的事。省钱经济不是一阵风,它背后是整整一代人消费观念的转向。这帮年轻人经历过双十一复杂的满减规则,被大数据杀熟过,也看过太多网红品牌翻车。他们对商业套路的警惕已经刻进骨子里了。你想赚他们的钱,得先把账算明白给他们看。
当然也不是说所有品牌都得去卷低价。我观察到一个现象,那些活得还不错的品牌有个共同点——要么把供应链效率做到极致,价格压得足够低还有利润;要么真的在产品上有别人抄不走的东西。中间那批靠营销撑起来的牌子,现在最难受。
前两周我在一个饭局上碰到个做服装的老板,他以前给某快时尚品牌代工,去年开始自己做直销。我问他生意怎么样,他喝了口酒说,以前给品牌供货,一件T恤出厂价三十,贴上标卖一百五。现在自己卖五十九,消费者觉得捡了便宜,他每件还能多赚五块钱。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复杂,既高兴又有点感慨。高兴的是终于不用看品牌方脸色了,感慨的是早该这么干。
这大概就是省钱经济最底层的逻辑——当消费者开始认真算账,整个链条上每个环节的利润都得重新分配。以前藏在品牌溢价里的那部分钱,现在正在往两头转移,一头回到消费者口袋,一头分给真正创造价值的生产端。中间那些靠信息不对称吃饭的角色,日子会越来越难过。
这个趋势短期内看不到逆转的迹象。年轻人对“值不值”的判断标准已经变了,他们不介意花钱,但特别介意花冤枉钱。品牌方如果还抱着老思路,觉得年轻人好糊弄,那被市场教育只是时间问题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