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阵子跟一个做汽车供应链的朋友吃饭,他说现在最怕接新势力的单子,账期长不说,还得陪着一起扛价格战。这话听着糙,但把新能源车企财报那点事说透了一大半。表面上看,去年各家销量数字都挺热闹,发布会一场接一场,可翻开财报,真正能从卖车里抠出利润的,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。

比亚迪是个绕不开的样本。它那套垂直整合的打法,从电池到芯片再到整车,大部分环节自己攥着,成本控制能做到什么程度呢?有供应商私下吐槽,说比亚迪压价压得狠,但量大且回款相对稳,属于“痛并忍着”。反映在财报上,就是它单车毛利能维持在两万上下,净利率虽然不算夸张,但胜在规模摊薄了研发和销售费用。说白了,它是用制造业的逻辑在造车,赚的是效率和规模的钱,不是靠讲故事融资续命。
理想的情况稍微特殊点。它前两年靠增程路线切了个巧,抓住了家庭用户对续航焦虑的痛点,单车均价高,配置策略又精明,冰箱彩电大沙发看着俗,但用户真掏钱。财报上毛利率一度冲到20%以上,比很多传统豪华品牌还好看。不过这里头有个隐忧,它的研发投入占比一直不算高,智驾起步也晚,现在纯电车型开始铺开,能不能维持住这个毛利水平,得打个问号。毕竟增程那套红利期正在收窄,问界、零跑都在往上压。
说到零跑,这家挺有意思。它走的是性价比路线,单车均价压到十万出头,财报上毛利率长期在个位数晃悠,甚至有过负毛利的时候。但去年下半年开始,它靠规模上来和成本控制,毛利率勉强转正了。这种模式说白了就是薄利多销,赌的是销量爬坡能摊薄固定成本。风险在于,一旦价格战再狠一点,或者销量增速放缓,它那点微薄的利润空间瞬间就会被吃掉。赔本赚吆喝不至于,但抗风险能力确实弱。
蔚来和小鹏是另一类。蔚来财报最扎眼的是费用端,换电站一座座建,牛屋开在核心商圈,服务投入大手笔。这些在用户端攒了口碑,但反映在损益表上就是销售和行政费用居高不下,单车亏损虽然收窄了,可离稳定盈利还有距离。它现在搞多品牌,乐道往下探,萤火虫再往下,思路是用规模化摊薄那套重资产服务体系。能不能跑通,关键看子品牌能不能快速上量,否则换电网络就成了财务上的长期包袱。
小鹏前两年日子紧巴巴的,G9那次翻车之后调整了打法,王凤英过去抓供应链和渠道,效果在财报上慢慢显出来了。去年毛利率回正,亏损收窄,靠的是淘汰低效门店、砍掉冗余配置、跟大众合作分摊平台成本。何小鹏自己都说以前被下面人忽悠了,这话听着心酸但也真实。它现在押注智驾平权和MONA系列走量,逻辑是硬件不赚钱甚至微亏,靠软件订阅和规模效应找补。这条路特斯拉走过,但在国内智驾付费习惯还没养成的环境下,难度不小。
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色是赛力斯。傍上华为之后,问界销量起飞,财报直接从亏损干到盈利。但仔细看,它的利润里有多少是华为渠道和品牌溢价带来的,有多少是自己的制造效率,分清楚的人不多。而且华为智选模式下的分成比例,对车企来说是把双刃剑,销量好的时候皆大欢喜,一旦车型老化或者华为资源倾斜给别的伙伴,赛力斯自己的话语权就得打个折扣。
看下来,真正在赚钱的无非两类:一类是比亚迪这种把成本控制刻进骨子里的规模玩家,另一类是理想这种精准切中细分需求、定价有溢价的。剩下的多数还在用亏损换销量,赌的是未来某一天规模效应能把单位成本压下去。可问题是,价格战打到这个份上,规模效应带来的成本下降,往往又被终端降价抵消掉了,陷入一种越卖越亏的循环。
财报这东西,有时候得像剥洋葱一样看。毛利率高不一定真赚钱,可能是在吃老本或者压供应商账期;亏损也不一定就危险,得看钱花在哪儿了。研发投入资本化比例、***补贴占利润比重、应付账款周转天数,这些藏在附注里的数字,比封面上的营收增速实在得多。车企老板们在发布会上喊的“遥遥领先”,跟财务总监在会议室里算的账,往往不是一回事。
说到底,新能源车这个行当已经从讲故事阶段进入算账阶段了。资本市场没那么好糊弄了,销量榜单的含金量也在稀释。接下来两三年,那些毛利率撑不住、现金流靠融资、销量又卡在不上不下的品牌,日子会越来越难过。真赚钱的和赔本赚吆喝的,财报上那几行数字迟早会把底牌亮出来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