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米尔高原的风裹挟着昆仑山脉的雪粒,吹过乌恰县吉根乡毡房外飘扬的国旗,也吹过西部计划志愿者林晓耳边碎发的时候,她正蹲在牧民阿依古丽大妈的羊圈边,用刚学会的柯尔克孜语比划着讲解冬季饲草青贮的技术要点。从东海之滨的大学校园到祖国最西端的边境乡村,四千七百多公里的路程,她走了三十多个小时,却用整整三年的时光,把青春的根须深深扎进了这片海拔三千米的广袤热土。

初到吉根乡的时候,林晓连喝三天酥油茶都觉得胃里翻涌,零下二十多度的冬天里,宿舍的暖气管冻得硬邦邦,夜里裹着两床棉被还是会被冻醒,甚至连手机信号都要走到乡门口的高坡上才能勉强接住。她不是没有打过退堂鼓,尤其是第一次跟着乡走边境巡护,踩着齐脚踝的积雪走了六个小时,脚上磨出的血泡粘在袜子上钻心疼的时候,她躲在界碑后面偷偷掉过眼泪。可当她看到护边员布茹玛汗大妈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界碑上“中国”两个字,眼睛里亮得像装了星星,当她推开阿依古丽大妈家的门,老人把滚烫的馕塞到她手里,还用自己的棉袄裹住她冻僵的手的时候,那些想要离开的念头,就像雪落在发烫的石头上,悄无声息地化了。
吉根乡的孩子们大多跟着爷爷奶奶生活,家长们不懂汉语,也没人辅导功课,林晓主动申请把乡闲置的会议室改成“红领巾小课堂”,每周一到周五晚上给孩子们辅导作业,周末还带着他们读课外书、画画、唱红歌。刚开始只有七八个孩子来,后来消息传到了周边的牧点,有的牧民骑着马走十几公里,把孩子送到乡上上课,小课堂的人数慢慢增加到了四十多个。有个叫别克的小男孩,以前最怕学汉语,连“你好”都说得磕磕巴巴,林晓就给他买了带插画的汉语故事书,每天陪着他读半个小时,还教他用汉语写日记。去年夏天,别克在自治区的少儿汉语演讲比赛里拿了三等奖,站在领奖台上的他,举着奖杯对着镜头大声说“我以后要像林老师一样,当志愿者帮助更多人”的时候,林晓站在台下,眼泪怎么都止不住。
她还跟着乡农技站的技术员跑遍了全乡的十二个牧点,把适合高海拔地区种植的耐寒青饲草种子送到牧民手里,手把手教他们掌握播种、施肥、青贮的技术。以前吉根乡的牧民冬天都要靠买饲草养羊,成本高还经常断供,自从推广了青饲草种植,全乡的牲畜越冬死亡率降了近三成,去年还有好几户牧民靠卖育肥羊,盖了新的砖房。阿依古丽大妈家去年养了八十多只羊,冬天没缺过饲草,春天还下了二十多只羊羔,老人特意把今年第一锅奶疙瘩送到林晓的宿舍,拉着她的手说“你就是我们家的小丫头,以后走得再远,也要记得回来看看”。
在西部计划志愿者的队伍里,像林晓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千千万万。有人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乡镇,带着村民种梭梭、栽沙棘,把漫天黄沙的戈壁滩变成了增收致富的“绿色银行”;有人在伊犁河谷的村卫生室,背着药箱走村串户义诊,给偏远牧点的老人建立健康档案;有人在南疆的深度贫困村,帮着老乡搭建电商直播间,把香甜的哈密瓜、饱满的核桃卖到了全国各地。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,带着书本里的知识、带着年轻人的朝气、想要干一番事业的热忱,把根扎在边疆的泥土里,把汗水洒在乡村的田埂上,让青春的花朵,开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。
有人说,边疆的条件苦,待几年就够了,可林晓却说,越是艰苦的地方,越能锻炼人,越是需要人的地方,青春才越有价值。去年服务期满的时候,她毫不犹豫地申请了延期,还把自己在大学里的同班同学也动员了过来,一起守在这个祖国最西端的小乡村。她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,看着村口新修的柏油路,看着教室里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,看着牧民们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,就觉得自己的选择从来没有错。
青春的价值从来不是用安逸来衡量的,那些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看不到的风景,那些在城市霓虹里遇不到的人,那些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、用真心换回来的真情,才是青春最厚重的底色。西部计划的志愿者们,就像一颗颗撒在边疆沃土上的种子,在风里扎根,在阳光下生长,把自己的青春、理想、热血,都融进了边疆发展的浪潮里,让最美好的年华,在这片广袤的热土上,绽放出最绚丽的光彩。而他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,会有更多年轻的身影,循着他们的脚步,向着西部、向着边疆、向着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出发,让青春的花朵,开遍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