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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汛一线直击:那些彻夜守护我们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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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的长江水位牌前,老周用手电筒照着刻度,嘴里念叨的数字比昨天又涨了两公分。他是街道办的水利员,在这条堤上守了二十三年,哪段护坡容易渗水、哪棵柳树底下出过管涌,他心里有本账。今晚这本账又翻开了新的一页——上游来水比预报的猛,下午刚加固的子堤得再盯一遍。

2防汛一线直击:那些彻夜守护我们的人

像老周这样的人,汛期里每个沿江城市都能数出一大串。他们不在新闻发布会的镜头里,也很少出现在表彰名单上,但水位每涨一寸,他们的睡眠就少一个钟头。我跟着巡堤队走了一趟,从晚上十点到次日六点,八个小时,走了不到五公里,却停下来查了十七处疑似渗漏点。带队的刘工说,巡堤这事儿急不得,眼睛得贴着地面看,耳朵得竖着听水流声,脚底下踩到软泥就得蹲下来扒开瞧瞧。他去年在邻县支援时,就是靠一脚踩出的松软感发现了一处隐蔽的管涌,后来抢险队挖开一看,底下已经掏空了大半个立方。

堤上的规矩是“手到眼到”,光看不行。每个巡堤员手里一根竹竿,走几步就往草丛里戳一下,探探有没有空洞。这法子听着土,但管用。前年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跟着巡堤,嫌竹竿笨重,拿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就说没事,被老周骂了一顿。后来在离他站的位置不到两米远的地方,竹竿戳下去直接没了一尺多深——底下是白蚁窝,雨水一泡全松了。那小伙子后来再没敢偷过懒。

后半夜最难熬的是困。两点到四点那阵,堤上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蚊子叫。巡堤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这个时段必须两个人一组,互相说话提神。我跟着的那组,老张和小李聊的是家里孩子中考的事,聊着聊着老张突然不吭声了,蹲下去扒开一丛杂草,手电照着一小片湿泥。“这不对,昨天还没有。”他拿对讲机喊了技术组来,一查,果然是轻微散浸,当即开了导渗沟。处理完老张才接着刚才的话头说,他家孩子物理考砸了,正愁暑假补课费从哪儿出。

这种“聊着天突然干活”的状态,在堤上是常态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,用老周的话说,“吃这碗饭的,该着”。但我知道,他儿媳妇预产期就在下周,他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,却一次也没主动往家打过电话。问他为啥不打,他说打了也回不去,还让家里人跟着操心。

天亮交班的时候,接班的队伍里有个穿红马甲的大姐,拎着两壶热水和一兜子包子。她是附近社区的志愿者,每天这个点准时到。她说她男人前年做手术,是堤上这帮人帮着抬下楼的,那时候水都齐腰深了。“我也做不了别的,烧点水送点吃的还行。”包子是白菜粉条馅的,巡堤员们蹲在堤坡上吃,就着热水,吃得挺香。

太阳出来以后,水位开始缓退。老周没走,他说还得再盯一个白天,等退到警戒线以下才敢回家睡。我离开的时候,他正靠在值班棚的折叠椅上打盹,手里还攥着那根竹竿,手机搁在膝盖上,屏幕亮着,是他儿媳妇发来的微信:“爸,生了,闺女。”他没醒,消息还没读。

堤上的日子就是这样,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,更多的是熬着、盯着、守着。那些彻夜不眠的人,说到底也就是些普通职工、社区干部、志愿者,他们做的事谈不上多伟大,但少了他们,这堤还真就守不住。水退之后,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报道里,但明年汛期一到,这帮人还会准时出现在堤上,接着巡他们的堤,戳他们的竹竿,聊他们的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