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任何一个长视频平台的综艺频道，排在前面的几个项目里，总有一两个是纯素人挑大梁的。放在五六年前，这事儿不太敢想。那时候招商会上要是说节目里没一个明星，平台那边基本过不了会，广告主连正眼都不瞧你。现在风向变了，变得还挺彻底。

我前阵子跟一个做了十来年综艺的制片人吃饭，他说现在找嘉宾，第一反应不是翻艺人通告表，而是去社交平台上扒素人。他手头正在做一档职场观察类节目，六个核心嘉宾全是各行各业自己报名的普通人，有干过房产中介后来转行做宠物殡葬的，有在县城开自习室赔了两年又爬起来接着干的。他说这些人往镜头前一坐，不用给剧本，聊着聊着就能出东西，比硬塞人设的明星好使多了。

这话听着有点绝对，但仔细想想，观众确实在变。明星真人秀扎堆那几年，观众把套路摸得门儿清。谁跟谁要炒CP，谁负责制造冲突，谁最后一定洗白，看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。连剪辑节奏都大差不差，前二十分钟铺矛盾，中间插广告，结尾留个钩子。看多了，腻。

素人这边反而有股子生猛劲儿。去年那档《令人心动的offer》建筑季，几个实习生熬夜改方案、被导师当面批哭的片段，弹幕里刷的全是“太真实了”“这不就是我上班的样子”。有个叫李金颐的姑娘，汇报时紧张到声音发抖，后来一点点找到状态，最后拿到offer那一刻，弹幕比任何一档明星恋综的告白场面都热闹。这种代入感，明星给不了。观众看明星，看的是热闹，看素人，看的是自己。

模式创新这件事，其实是被逼出来的。明星片酬压得制作方喘不过气，一档S级综艺光艺人成本就能占到七成，剩下三成要养整个团队、租场地、做后期，捉襟见肘。素人成本低，省下来的钱能砸在制作上。灯光、置景、剪辑节奏，这些硬功夫上去了，节目质感自然不一样。去年口碑不错的《种地吧》，十个年轻人实打实种了半年地，从收水稻到通沟排水，镜头里全是泥点子。这种节目要是换成十个明星，光协调档期就得疯，更别提让他们真干农活了。

当然，素人综艺也有素人综艺的坑。素人没受过镜头训练，面对机位容易僵，情绪一上来又容易收不住。有的素人录完节目心态飘了，回去就辞职想当网红，结果热度一过两头空。制作方也头疼，素人不好签长约，节目还没播，人先塌房的事不是没发生过。所以现在做得好的素人综艺，背后都有一套筛选和培训机制。选人标准第一条永远是“表达欲”，而不是“有故事”。有故事的人多了去了，能把故事讲明白、面对镜头不怵的，才是稀缺资源。

另一个变化是平台的态度。以前素人综艺招商难，广告主觉得没明星带不动货。现在反过来了，有些主打真实生活方式的节目，素人嘉宾穿什么用什么，观众直接去电商平台搜同款。有个做露营主题的综艺，素人嘉宾用的那款折叠椅，节目播出后一周卖断了货。品牌方发现，素人带货不比明星差，甚至转化率更高，因为观众觉得“他跟我一样是普通人，他用的东西我也能用”。

说到底，综艺这行当，核心永远是内容本身。明星能带来初始流量，但留不住人。素人综艺能起来，不是因为素人比明星好看，是因为素人身上有生活本来的粗粝感。那种粗粝感，恰恰是当下观众最买账的东西。你让一个明星去菜市场砍价，他砍得再卖力，观众也知道他回家有保姆做饭。你让一个素人妈妈去菜市场砍价，她砍下来的那两块钱，是真的能给孩子多买根冰棍的。

这个逻辑不复杂，但能想明白并且执行到位的制作方，不多。大部分还是什么火抄什么，素人综艺火了，一窝蜂全上素人，结果选出来的人比明星还端着。那就没意思了。

往后看，素人综艺不会完全取代明星综艺，但一定会占掉更大的盘子。观众永远需要新鲜感，而素人身上最大的优势就是—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素人，会带来什么样的意外。这种意外，才是综艺最值钱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