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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的渔市,藏着城市最真实的烟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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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五十,闹钟还没响,楼下三轮车突突突的动静先钻进来了。我住的地方离码头不远,这几年养成了个毛病,隔段时间就得去渔市转一圈,不去心里空落落的。摸黑套上外套下楼,巷口卖豆浆的老陈已经在支摊子,他比我早,两点半就起来磨豆子,说渔市那帮人散场前得喝口热的。

2凌晨四点的渔市,藏着城市最真实的烟火

码头边的灯是黄的,照得人脸上都带一层油光。船靠岸的时间不固定,有时候三点多,有时候拖到四点半,全看潮水。我蹲在水泥台阶上等,旁边几个贩子也在等,手里夹着烟,话不多。有个穿胶皮裤的老哥跟我搭过几回话,姓林,收鱼收了十几年,他说现在比不了从前,以前一网下去什么都有,现在得看运气。说这话的时候他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冰,没再往下讲。

船灯从黑黢黢的海面上晃过来的时候,人群就开始往前挪了。没有人喊,但气氛一下子变了。缆绳扔上来,啪地砸在石墩上,第一筐鱼搬下来,盖子一掀,那股腥气混着海水味直冲鼻子。说实话不好闻,但闻久了反而觉得踏实,比商场里那些香薰真实多了。筐里的鱼还在蹦,银鳞上沾着碎冰碴,手电筒一照亮闪闪的。贩子们围上去,翻两下,捏捏鱼肚子,报个价,行就过秤,不行就往下走。整个过程快得很,没什么废话。
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。有个年纪挺大的阿姨,蹲在角落挑小杂鱼,一条一条往袋子里捡,动作慢但利索。旁边年轻人嫌她挡道,她也不恼,往边上挪挪接着挑。后来听摊主说,这阿姨每天来,买了鱼回去熬汤,给老伴喝,老伴中风好几年了。摊主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没停,正拿刀背敲鱼头,梆梆梆的,但语气里有点什么东西,我说不上来。这种事儿在渔市不稀罕,没人特意讲,碰上了就碰上了。

天开始泛灰的时候,渔市最热闹的劲儿其实已经过了。大宗交易早完成了,剩下的是零卖,附近居民拎着袋子来捡漏。卖虾的刘姐嗓门最大,隔老远就能听见她喊“刚死的刚死的,便宜了啊”,喊得理直气壮。她摊子上确实有刚死的虾,也有活蹦乱跳的,价格差一半。有老太太嫌贵,刘姐就说您慢慢挑,挑好了叫我。不催,也不甩脸子。我买过她两回虾,她记得我,每次都多抓一把扔袋子里,说拿回去煮面。这种小恩小惠在超市里想都别想。

五点出头,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一片一片的亮。渔市开始收摊了,泡沫箱子摞起来,冰块化了一地,有人拿扫帚哗哗地扫。老陈的豆浆桶见了底,他正收凳子,看见我就点点头,说今儿鱼不错吧。我说还行,买了条鲳鱼。他说鲳鱼好,清蒸。就这么两句,各走各的。

回去的路上我想,渔市这地方有意思。它不精致,甚至有点乱,地上永远是湿的,鞋底踩上去黏糊糊。但每个人在这儿都挺真的,买就是买,卖就是卖,不用绕弯子。那些凌晨三四点就起来讨生活的人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上都有准头。城市里别的地方讲效率讲体验,这儿只讲东西好不好、价钱合不合适。你说这是烟火气也行,说它是底层逻辑也行。反正我每次从渔市出来,都觉得这一天没白过,哪怕回去还得补一觉。

走到小区门口,保安老周正在打哈欠。他问我这么早去哪儿了,我说买鱼。他瞅了一眼我袋子,说这鲳鱼不小啊。我说嗯,清蒸。他说多放点葱。我说行。就这么着,各回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