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一个人出门,是在昆明转机去大理。航班晚点四个小时,我坐在登机口那排硬塑料椅子上,手机刷到没电,充电宝落在托运箱里。旁边一对情侣分吃一袋薯片,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我烦躁。那时候脑子里反复冒出来一个念头:要是有人一起就好了,至少能轮流看行李,能有人商量要不要改签。后来真上了飞机,旁边坐了个去腾冲做翡翠生意的姐,聊了四十分钟,下机各走各的。那是我头一回意识到,旅途里的伴儿,很多时候是临时凑的,散了也就散了。

到了大理古城,天已经黑透。拖着箱子找客栈,石板路颠得轮子哐哐响。办好入住进房间,两张床,一张空着。我把包往空床上一扔,突然觉得这屋子安静得有点过分。那天晚上没出门,叫了份外卖在房间里吃,刷手机刷到凌晨两点。第二天醒来拉开窗帘,苍山就在那儿,云压得很低,我愣了几秒,然后决定出门。没做攻略,也没查路线,顺着巷子瞎走,走到一家卖饵丝的早点铺,老板娘问我几个人,我说一个。她头也没抬,往碗里多抓了把饵丝。那碗饵丝吃得我挺踏实,说不上为什么。
一个人玩最大的变化,是节奏完全自己说了算。在喜洲那几天,我每天睡到自然醒,骑个共享单车往海边晃。有回在稻田边的咖啡馆坐了一下午,看完半本带来的书。搁以前跟朋友出门,这种“浪费”是要被念叨的——来都来了,不去打卡点转转?可一个人就没这负担。想走就走,想停就停,走错了路也是自己认。有次在双廊迷路,拐进一条死胡同,尽头是户人家在晒辣椒,红彤彤铺了一地。我站那儿看了半天,拍了张照,后来这张照片一直存着。这种没计划的偶遇,跟团或者结伴的时候很少发生,因为总有人在催。
但说完全不怕孤独,那是假话。在沙溪那晚,住的青旅搞烧烤,七八个人围一圈喝酒聊天。我坐边上,插不上话,也不好意思走。后来有个广东来的姑娘主动搭话,问我从哪来,聊了几句。散场回屋,躺在床上想,刚才那热闹跟我好像隔了层玻璃。这种时刻不多,但确实有。解决办法也简单,第二天早起去赶集,跟卖菌子的大爷瞎聊,问他哪种菌子煮汤鲜。大爷教了我半天,最后称了半斤见手青给我,嘱咐一定要煮熟。拎着那袋菌子往回走,心情就好了。孤独这东西,在旅途里来得快去得也快,只要别把自己关屋里。
一个人旅行久了,会养成些奇怪的习惯。比如我现在订住宿,先看有没有公共区域,有没有人评价说“老板爱聊天”。再比如吃饭,专挑那种能坐吧台的馆子,坐吧台容易跟老板搭上话,问两句本地哪好玩,比查攻略管用。在巍山古城吃过一家一根面,老板边扯面边跟我唠,说他家这手艺传了四代,我吃完又打包了一份生的带走。这种交情,两分钟就建立,吃完各走各的,没负担。
说到底,一个人出门,怕的是那种“没人兜底”的感觉。行李丢了没人帮着找,吃坏肚子没人递药,走夜路没人壮胆。可反过来想,这些事真发生了,一个人也得扛过去,扛过去就发现也就那么回事。去年在滇西那边,班车半路抛锚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。一车人下去路边蹲着等,我旁边是个背背篓的大妈,从篓里摸出两个橘子,递了一个给我。我们蹲那儿剥橘子吃,谁也没说话。车修好上车,大妈在下一站就下了。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叫什么。但那个橘子挺甜的。
现在出门,我反而有点怕结伴。有回朋友说想跟我一起去趟怒江,我嘴上答应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安排独处时间。后来没成行,我居然松了口气。这大概就是从害怕孤独到享受自由的转变——不是不再孤独,是学会了跟孤独待着,甚至觉得它比热闹省心。一个人走在路上,耳朵里塞不塞耳机都行,眼睛想看哪看哪,脑子里想什么都行,没人打断。这种状态,跟朋友出门是换不来的。
当然,一个人旅行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在丙中洛想徒步去秋那桶,问路问岔了,多走了俩小时山路,到地方天都擦黑了。找住处找半天,最后在一家客栈的杂物间凑合一宿。第二天起来腰酸背痛,发誓下次一定做好攻略。可下次出门,还是懒得做。可能骨子里已经习惯了那种走到哪算哪的劲儿。一个人嘛,错了就错了,反正没人埋怨,自己认账就行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