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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日寻鲜:走进山野田间,尝一口春天的味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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荠菜这东西,城里超市偶尔也见,保鲜膜裹着,码得整整齐齐,一盒标价够在乡下买一筐。但那种荠菜吃起来总差口气,水叽叽的,香味淡得像隔了层纱。真要吃,还得自己动手挖。我认识一个在杭州做设计的老兄,每年三月必定请两天假,开车去临安的山脚下,蹲在田埂上拿小铲子一棵一棵挑。他说这事上瘾,眼睛在枯草堆里搜到那一抹贴地生长的锯齿状绿叶时,脑子里会蹦出多巴胺,比改完第十版方案痛快多了。

2春日寻鲜:走进山野田间,尝一口春天的味道

挖荠菜有个门道,得挑没抽薹的。一旦中间窜出那根细茎,叶子就老了,嚼起来像麻绳。最好是连根起,根须那截洗干净后有点甜。拿回家别急着下锅,先摊在竹匾里晾半天,让那股土腥气散一散。焯水的时候水里搁一撮盐,捞出来过凉,攥干水分切碎,拌上剁细的猪前腿肉,馅里只搁盐、姜末和一点点白胡椒粉。春卷皮子得用现摊的,薄得能透光,包好了下油锅,滋啦一声,厨房里那股香气能把隔壁邻居勾过来敲门。

荠菜只是开胃的。真正让我惦记的,是春笋。

临安那边的笋农老陈跟我讲过,笋这东西娇气得很,出土之后见风就老,从挖出来到进锅,最好别超过六个小时。他凌晨四点上山,头灯照着竹林里拱破土皮的小裂缝,一锄头下去,断口白生生的,指甲一掐就冒浆。这种笋叫“白壳笋”,壳薄肉厚,生吃都带甜味。老陈说他们自己家里吃,从来不焯水,切滚刀块直接拿咸肉炖。咸肉是去年冬天腌的,肥膘透明发亮,跟笋块在砂锅里咕嘟四十分钟,汤色奶白,笋块咬下去脆生生地响,鲜味从牙缝里往外钻。

城里馆子做油焖笋,十有八九先焯水。焯完再拿重油重糖煨,端上桌黑乎乎一盘,甜得发腻。这做法不是不行,但把笋本身的清鲜盖住了。我见过一个老师傅做油焖笋,笋切条之后直接下锅干煸,煸到边缘微微焦黄,再淋酱油和冰糖,全程不加水,靠笋自己出的那点汁水把味道收进去。出锅撒一把葱花,笋条油亮亮地泛着琥珀色,嚼起来外头韧、里头脆,甜咸里带着笋特有的那股生涩气,反而解腻。

还有一样东西,很多人没吃过——马兰头。

这玩意儿田埂上到处是,叶子比荠菜圆润,边缘带点红,掐嫩尖。清明前后的马兰头最肥,过了时节就发苦。焯水之后切得碎碎的,拌香干丁,搁一点盐和麻油。讲究的再撒几粒碎花生米,嚼起来有层次。我第一次吃是在绍兴一个农家乐,老板娘端上来一小碟,绿是绿白是白的,看着寡淡,一筷子下去就停不住。那股清香很特别,带点药味,又有点薄荷似的凉意,跟香干的豆香缠在一起,越嚼越开胃。后来我自己试着做,总拌不出那个味。老板娘后来告诉我,马兰头焯完得趁热拌,凉了香味就锁住了。

香椿就更不用说了。这东西爱的人爱死,恨的人闻着就跑。我在北京新源里菜市场见过一小把紫红嫩芽卖到四十块,旁边大妈直摇头。但香椿炒蛋确实香,那种香气说不上来,有点像葱和蒜的混合体,又带点坚果的底味。关键是香椿得选嫩的,梗一掐就断那种,焯水十秒足够,切碎跟蛋液搅匀,油热了倒进去,筷子快速划拉,蛋液刚凝固就出锅。炒老了就柴,香味也跑了。

说到底,这些野菜春笋没什么稀罕的,搁三十年前都是穷人家的吃食。现在倒好,成了稀罕物。我琢磨着,大家追的其实不是那口吃的,是蹲在田埂上那点自由。风从麦田那头吹过来,手里铲子沾着泥,抬头看见远处有人在烧荒,青烟歪歪斜斜地升上去。这种时候你才觉得,春天是真的来了。

赶早不赶晚,想吃就这两天。再过半个月,荠菜开花,笋变毛竹,马兰头苦得下不去嘴。到时候再想吃,就得等明年开春了。